王智浜沒想那麽多，急不可耐的說：“紅旗這個傻x孩子，拿著手槍找姓程的報仇去了。你趕緊安排人手，去把紅旗找回來。”

六叔越聽越生氣，王紅旗是你的兒子，又不是我的兒子。他去自找麻煩，憑啥叫我給你擦屁股。要不是因為你兒子，當初老子也不會跟程黎平鬧起來，更不會丟掉這兩只耳朵。

“行，我這就安排人過去找一下。”六叔沒好氣的敷衍道。

王智浜還不放心，繼續問道：“找到南方的客人沒有，實在不行，就先下手為強吧。”

六叔板著臉說：“找個毛，都是水貨。行了行了，老弟啊，你放心吧，姓程的那夥人好像散了。”

王智浜大吃一驚，道：“散夥了，啥意思？”

六叔說：“姓程的好像沒在黎城，他手下那個姓劉的，現在也找不到了。飯店讓一個叫何勇的人看著，裝修公司那邊就倆小毛孩，還有兩個五十多歲的裝修工人。”

王智浜放寬了心，程黎平沒在黎城，那王紅旗就不大可能會出事了。仔細盤算一下，當務之急是把手頭上的股票處理掉，弄幾十億現金在手裏頭才保險。兒子那邊的事情，先安排人去找，找到了直接讓大哥丟到黎城市局的看守所蹲著去，什麽時候消停了什麽時候再弄出來。

王智浜想的簡單，可是事情的發展卻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。當天晚上，王智浜約了市裏的幾個領導，一起去明珠酒店裏吃飯。菜還沒上齊，王敦儒的電話就打過來了：“二弟，你在哪，馬上來景華街75號。”

王智浜說：“大哥，我跟葛副市長、黃主任、劉主任一起吃飯呢。”

“別吃了，紅旗出事了。”王敦儒呆板的說。

王智浜瞬間就懵了，這他媽到底是怎麽了，怕什麽來什麽。從電話的背景音中，王智浜聽到了連綿不斷的警笛聲，看來紅旗那邊出的事可真不小。葛晶等人也意識到情形不對了，紛紛笑道：“王總，你有急事就先過去吧，改天再聚也一樣的。”

王智浜咕嘟嘟喝了杯酒，當做是賠罪，趕緊叫司機過來接他。司機一路超速把王智浜送到景華街，只見這條街道的兩頭全是警車，一長溜的警燈亮的刺眼。 這些警察都認識王智浜，也知道出事的是他的兒子，當下也不攔阻，任由王智浜沖了過去。

王敦儒正站在居民樓下，面無表情，但眼睛裏卻透著關切。王智浜走近前，顫聲問道：“大哥，出啥事了，紅旗呢？”

“送醫院了，中了兩槍。”王敦儒說。

王智浜只覺得腦子裏天旋地轉，整個人都不好了。中了兩槍，紅旗這倒黴孩子成年後就吃喝放縱，身子骨本來就很虛。在省城的看守所裏蹲了那麽久，無異於雪上加霜，現在又中了兩槍，不管打在哪兒，搞不好都很難挺過去。

“到底咋回事啊？”王智浜蹲在地上，用力抓著自己的頭發。

王敦儒沈默了幾秒鐘，帶王智浜上了電梯。電梯運行十幾秒鐘，在一套居民室外停下。幾個警察帶著手套，正在現場拍照取證，地面上血跡斑斑，從電梯口一直蔓延到屋內。屋子裏一片狼藉，但從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來看，似乎是女孩子居住的地方。

進入小客廳，桌子上的警方證據塑膠小袋裏，裝著兩顆黃銅色的彈殼。

“紅旗不知道從哪搞了把手槍，跑過來找程黎平的女朋友報仇，”王敦儒沈聲說道，“結果手槍走火，打自己大腿上了。”

話雖這樣說，但王敦儒的眼睛卻直直的盯著王智浜。很顯然，他知道手槍是王智浜搞來的。王智浜心裏直發抖，道：“那個女人呢，沒事吧？”

王敦儒點點頭，道：“沒事，受了點擦碰傷，也送醫院去了。”

王智浜松了口氣，既然對方沒死，那事情就好辦多了。要知道王紅旗在警方那裏可是掛上號了的，上次撞死交警，花了大幾千萬才把他搞出來，這次再攤上人命官司，要是還能逃出生天，連王智浜都覺得老天爺是真的瞎眼了。

“跟那女人說一聲，和解，要多少錢我都給。”王智浜的底氣又回來了。程黎平的女人，不就是個沒見識的普通女孩嘛，用錢砸，一百萬不行就三百萬，三百萬不行就五百萬，王智浜還真就不相信了，這麽多錢砸不倒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。

王敦儒可沒這麽樂觀，嘆了口氣，道：“這件事估計蓋不住，就看杜德仲怎麽辦了。”

王智浜皺了皺眉，強顏歡笑的說：“沒事，我回頭去找朱市長，姓杜的不可能不給朱市長面子。”

王敦儒看了二弟一眼，沒有再說什麽。雖然王智浜身家數億，但眼光和格局始終沒提上來。政治場上，什麽叫面子，哪裏會有面子，真正講的面子全是籌碼。上一次王智浜和六叔的手下弄出停車場槍擊事件，杜德仲已經給足了朱家營面子，作為政治資本的交換，朱家營也暗示王敦儒把謝和平提到副局長一職。所以，現在再想讓人家給面子，你拿什麽籌碼來交換，平白無故一句“面子”就想解決大問題，未免太過異想天開了。

王智浜掛念著兒子的傷勢，在現場沒有多停留，直接又去了市人民醫院。聽主治的醫生說，一顆子彈打在王紅旗小腿上，弄成了穿透傷，另一顆子彈打在左腳的小拇指，把這根腳趾頭打沒了。傷勢沒有生命危險，但失血過多，現在還住在重癥監護室裏。

王智浜看看病房外把守的警察，忍不住悲從中來。自己今年已經四十六歲了，在黎城呼風喚雨二十多年，怎麽就生了這麽一個酒囊飯袋。身為一個男人，拿著手槍去找一個女人算賬，竟然連根毛的便宜也被占到，反而自己中了兩槍。這要是傳出去了，老王家的臉面往哪兒放啊。

又發生了槍擊案，身為刑警大隊長的杜德永自然也來了現場。不過王敦儒生怕杜德永揪著自己的侄子不放，直接把他打發回去了。

杜德永心裏不滿，臉上卻沒表現出來。這是一起涉槍案件，他覺得杜德仲肯定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好機會，王敦儒的局長基本算當到頭了。哪知道等了幾個小時，杜德仲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。

杜德永很詫異，打著匯報案情的幌子給杜德仲打了個電話。雖然已經是夜裏十一點多，但杜德仲可能還在辦公室忙著，手機鈴聲一響，馬上就接聽了。

聽完了杜德永的匯報，杜德仲毫不客氣的說：“這案子你向王局長或者謝副局長匯報就可以了，沒必要匯報給我。”

杜德永怔了怔，道：“可是出事的是王局的侄子，這裏面……”

杜德仲打斷了杜德永的話：“這裏面沒問題，查案子不要先入為主，更不要有連帶思想。好了，就這樣吧。”

杜德永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，只能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發呆。過了大半個小時，杜德仲的秘書伍易凱打電話給杜德永，說他現在就在市局後面小巷子裏的燒烤攤上，如果杜大隊空閑的話，一起過來喝一杯。杜德永知道伍易凱有事找他，應了一聲，直接從市局後面出去了。

燒烤攤上就伍易凱一個客人，面前擺了兩瓶啤酒，一碟子鹹毛豆。看見杜德永過來了，伍易凱笑著說：“對不住，杜大隊，今天你沒口福，小龍蝦賣完了。”

杜德永一口氣喝了半瓶啤酒，道：“想吃小龍蝦，改天去貝殼飯店，那邊正宗。”

伍易凱笑道：“你這個家夥，當著人家店老板的面，誇別家的飯店好。”

杜德永這才反應過來，不好意思的笑了。

兩人說了一小會閑話，伍易凱才點入正題，道：“杜市長讓我告訴你，不要盯著王紅旗的案子不放。這件事牽一發而動全身，現在還沒到蓋棺定論的時候。”

杜德永的後背上頓時冷汗密布，當伍易凱給他打電話的時候，他就想到其中的關鍵了。看到伍易凱親自過來，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。不是杜德仲不想拿掉王敦儒，而是這裏面的水實在太深。真的追究起來，王紅旗在省城撞死交警的事情肯定會再次發酵，明明判了十八年徒刑，他是怎麽從監獄裏出來的。這樣一路追查下去，拔出蘿蔔帶出泥，不知道要牽連多少省裏的官員。杜德仲在黎城算是第三號人物，可跟省城那些官員比起來，可就什麽都不是了。

所以，這件事暫時放置不管，對杜德仲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，因為朱家營和王敦儒那邊心裏清楚，他們欠了杜德仲一個大人情。

想通了這些，杜德永無奈的搖了搖頭，嘆道：“看來我當個大隊長也就到頭了，腦子想不了那麽遠。”

伍易凱笑道：“杜市長就知道你會這麽說。不過你也別灰心，杜市長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，相信組織，相信黨，任何人都不可能只手遮天。”

杜德永仔細念叨著這句話，慢慢的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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